一將功成滿疆紅_第1815章 他停頓了一下(1)
第1815章
他停頓了一下,不自覺地、前所未有地向前微傾,像一個在無邊沙漠中跋涉已久、得嚨冒火的旅人,終於發現了真正的甘泉,目灼灼:“這佛法義,浩瀚如海......還請大師......不吝賜教,為我撥雲見日,開示迷津。”
他再次主調整了自稱,將自己徹底放在了“求法者”的位置上。
寒遂法師並未立刻開講,而是將目投向那盞已涼的茶,片刻後,才緩緩轉回,聲音如同古寺晨鐘,低沉而清晰地穿寂靜:“陛下所求‘迷津’,是陛下心中之‘結’。解此結,首要明辨:此結繫於何?繫於外境,抑或繫於心?”
宇文順吉一怔,他本能地認為困擾來自托特爾部的辱、孟北鳴的久久不降、錢雍隆的逃......這些難道不是外境?他疑道:“大師何意?朕......我所煩憂所怒者,豈非皆源於外界變故?宵小作,邊患挑釁,此乃實,豈是心結憑空臆造?”
寒遂法師微微搖頭,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前糙的木案紋理:“陛下所見,如盲人象,執一端而失全貌。外境如風,心念如旗。風旗,固然可見。然陛下所執著者,是風?是旗?抑或是......那觀風觀旗、隨之而的‘觀者’本?”
法師頓了頓,讓這比喻沉帝王心中,看着年輕帝王蹙的眉頭下那翻湧的思索,才繼續道: “托特爾部之辱,錢雍隆之逃,此乃‘風’。陛下因此而生屈辱、憤怒、挫敗,此乃‘旗’。然陛下,那被屈辱刺痛之心、被憤怒灼燒之念、被挫敗纏繞之,此‘心’此‘念’此‘’,又是何?是誰在這‘辱’?是誰在燃燒這‘怒’?是誰在背負這‘敗’?”
宇文順吉如遭重擊!他從未以如此角度審視自己的痛苦。他一直認為痛苦是外界強加於他的,他憤怒的對象是那些外敵和賊。法師卻直指核心——那個正在“痛苦”的“自我”!他下意識地捂住心口,彷彿第一次真正“”到那翻騰緒的源頭,嗓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:“是......是‘我’?是朕......我自在這一切?”
寒遂法師目澄澈,如同照亮幽暗的月:“正是!外境如幻,遷流不息。今日之辱,明日或塵煙;今日之敵,他日或為盟友。唯有這顆知、執著、分別、憎之心,是陛下一切苦樂的源頭與歸。陛下執着於‘辱’之名相,實乃執着於‘不辱’之自我;執着於‘敗’之結果,實乃執着於‘不敗’之妄念;執着於‘逆’之表象,實乃執着於‘順我’之求!一切外求之解,皆是揚湯止沸,火源——陛下之心——未熄,終將復燃,且愈演愈烈。”
這番話徹底顛覆了宇文順吉的認知!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害者,是外部力量的承者。法師卻告訴他,他痛苦的源在於那顆不斷攀緣、執著、設定標準的心!他追求“不辱”、“不敗”、“順我”,正是這些強加的“必須”,與現實撞時,才產生了滔天怒火和無盡煎熬。他的鬱結,不是外敵打的死結,而是自己用妄念和執着編織的牢籠!